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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说纷纭话波斯(上)

时间:2016-08-19 10:38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跟朋友和同事说要去伊朗旅游,他们都大惊失色:「伊朗?为什幺要去伊朗?」在他们的眼中伊朗是何梅尼,是劫持美国使馆人员的事件,是女人从头到脚包裹的黑袍,是灭绝人权压制自由的极权国家,是布希所说的「邪恶轴心」。

但我要反问之,为什幺不去伊朗?伊朗的前身是四大文明的波斯,那里有众多的古蹟、悠久的文化、灿烂的历史,有着名诗人海菲斯和萨迪的诗篇。正因为伊朗在西方传媒中被反覆抹黑,更增加了我的好奇心和一探究竟的决心。

2010年9月到德黑兰(Tehran),正赶上一个特殊的展览——居鲁士(Cyrus)圆柱。居鲁士圆柱是1879年在英据的伊拉克发现的,一直存在大英博物馆里,不轻易出馆。1971年第一次到伊朗展览,是为了庆祝波斯帝国成立二千五百年。这次是第二次来伊朗,其间一波三折,差点没有能来成。能在波斯本土躬逢其盛,目睹居鲁士圆柱,可谓意义深远。

居鲁士(西元前559—前530年)是波斯帝国开创者。他在位时南征北战,从爱琴海征服到印度河,从尼罗河驰骋到高加索,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大帝国。居鲁士夺下巴比伦王国后,释放被巴比伦囚禁的奴隶,派军队护送他们回家,并提供钱财帮助他们重建家园,这其中包括支持犹太人重建耶路撒冷。居鲁士尊重多元文化,尊重被征服者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那些本已销声匿迹的文明由于他的关怀而得以重生。他的功绩记录在这个居鲁士圆柱上。

我走进昏暗的展厅,在大厅中心的玻璃柜里,一束灯光照亮了一个黏土烧製的圆柱,柱身已经破损,但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我是居鲁士,世界的王,伟大的王,合法的王,巴比伦的王,苏美尔和阿卡德的王,四方的王……我把居于该处的偶像送回底格里斯河(Dijla)彼岸的圣城。虽然这些地方的圣所久已陷于荒凉,我却为它们设立永久的居所。我召集所有居民,把原居地归还给他们。

这是一个气贯长虹的宣言,是一个宽广如海的胸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有容乃大。这个有22.6釐米长、10釐米高的土疙瘩,成为世界上最早的人权宪章,其複製品就陈列在联合国总部。它的存在显示了在二千五百年前的波斯,就有人类和平共处、相互尊重的典範。而居鲁士的影响,跨越时间和地域的长河,奠定了美国总统杰弗逊对宗教自由和文化宽容的理念,受此启发起草了《权利法案》。它后来成为二十世纪国际关係的基石,在人类历史发展上具有划时代意义。

我到了帕萨尔加德(Pasargadae)凭弔居鲁士的棺冢。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个孤零零的长方形石棺坐卧在六层石阶上,石壁上朴实无华,既无精雕细刻的浮雕,也无繁华奢侈的陪葬。然而那种气势与庄严,让人肃然起敬。

在道路的另一侧,是居鲁士居住过的宫殿、花园和城堡的遗址。宫殿内的残存石柱底座依然整齐化一地排列着;另一个方形巨石昂首向天,上面的楔形文字经过几千年的风雨依旧清晰完整,彷彿是昨日才雕刻完成:「我是居鲁士,阿契美尼德(Achaemenid)之王」。当我爬上了土丘——这个昔日的宫殿时,看到的是漫漫黄沙厚土,风裹挟着沙土迎面扑来,雄浑而萧瑟。不由得感叹千古英雄,一世伟业,如今灰飞烟灭。更让人唏嘘的是他的结局,这个冠盖一世的英雄,最后竟与一个中亚部落马萨革泰(Massagetai)人的战斗中败北。这次战斗可谓空前惨烈,双方弓箭手射完所有箭之后展开肉搏。有着丧子之痛的部落女王最终使得波斯军队全军覆没,而且杀死了居鲁士,并用他的头颅作饭碗。居鲁士的儿子冈比西斯(Cambyses)二世为父报仇,打败了马萨革泰女王,并抢回了父亲的遗体。连后来征服了波斯的亚历山大帝到此,也对盖世英雄敬仰有加,不仅没有毁坏他的陵墓,还派人加以修葺。

离帕萨尔加德不远是伊朗的帝王墓(Naqsh Rostam),阿塔薛西斯(Artaxerxes)一世、大流士(Darius)一世及二世、和薛西斯(Xerxes)一世,他们继往开来,将居鲁士的功绩发扬光大,他们的陵墓就坐落在山壁上。雄伟的峭壁上凿出四个十子形的巨型凹面,雕刻着他们的一世征战的伟业,排列整齐的军队,相互厮杀的战士,坐在战马上挥斥方遒的帝王。

但我脑子里依旧是波斯的负面形象。正是因为波斯在西元前490年对希腊的入侵,才导致马拉松平原战役。而希腊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诱敌深入,以少胜多,打败了波斯。十年之后,波斯捲土重来,以十万陆军和千艘战船,与仅有七千人的希腊联邦作战。但在海战中,因波斯的战船巨大,不能在狭小的萨拉米湾(Salamis)自由行使,而希腊小巧的战船则发挥了快捷灵便的特徵,使得波斯船队全军覆没。

波希战争的结局是以希腊为始祖的西方文明得以延续及发扬。因此希腊作为战胜方,当然不会美化对手。而到了近代,由于西方文明的强势,影响到话语权及价值观。波斯这个对其他城邦宽容的王朝,反而被忘记。

而到了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你才能真正体会波斯与希腊两个冤家如何冤冤相报。曾经是入侵者的波斯变成了被入侵的受害人。这里曾是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首都,由「万王之王」大流士一世于西元前520年始建,经三代帝王费七十年方才建成,恢宏的建筑包括万国之门、觐见厅、玉座厅、百柱厅、大流士宫、薛西斯宫、宝库等等。我走到万国之门,仰望人首牛身鹰翼的石雕像,高达六米,威严而立,拔山盖世。想当年,各国前来朝拜的使臣到了此门,目睹波斯的国力昌盛,会多幺双膝发软。在接受万国朝拜的阿帕达纳厅里,每侧三十五米长的墙壁上雕刻了当时万国来朝的盛况,有粟特(Sogdiana)、坎达哈(Kandahar)、印度、埃及、希腊、小亚细亚、腓尼基(Phoenicia)、巴比伦等二十三个国家的使臣。浮雕上每个国家的人服饰不同,有的裙带飘飘,有的高帽耸立,有牵羊领马的,有手捧衣物的,但一个个都宁和庄严。波斯每年朝贡的体制极大促进了民族交融与文化传播,影响深远。

在所有浮雕中最叹为观止的是狮牛斗。一头狮子抓住公牛,张开血盆大口将牙咬进牛背,公牛受到惊吓,上身弓立,前蹄沖天,将头扭转惊恐地看着狮子,此副雕塑将搏斗中的张力如此栩栩如生地体现出来,可谓是在艺术史上开天闢地。

但这个人类文明史的奇葩却由于希腊亚历山大帝(西元前356—西元前323)的到来而毁于一旦。波斯波利斯经历了圆明园的同样命运,先是遭希腊士兵洗劫一空,然后由亚历山大帝付之一炬。希腊,这个被欧洲认为是文明的同义词,也做出如此野蛮之事。以致后来的希腊人归咎于亚历山大一时醉酒,受人挑唆而犯错,并用他后来娶波斯新娘,又穿波斯服装来证明亚历山大并不是鄙视波斯文明。这有点像英法掠夺圆明园的艺术品后放在博物馆里爱护有加,但并不能掩盖其侵略者的恶劣行径。(上)(寄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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