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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老莱子

时间:2016-06-01 13:35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我年逾古稀,儿孙绕膝,母亲驾鹤西去也已近四十年,但每想起她老人家,心中依然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幻想,彷彿自己变成鹤髮童心的老莱子,头上白髮梳成旗杆似的朝天辫,上面扎着花花绿绿的绒线绳,身穿五彩衣,手拿拨浪鼓,在地下爬来爬去,逗母亲开心取乐。想到这里我乐了,伴着泪水。

我母亲叫王俊省,没文化,是位极普通的农村妇女,是一位伟大女性。伟大我不用引号,因为在我心中,母亲是真正的伟大。

我家在冀中平原一个叫东曹的小村,在我的记忆里,家里很穷很寒酸,用家徒四壁形容毫不为过,只有两间称为上房的土坯房,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连厨房也没有,大夏天也要在睡觉的屋里做饭,穷困窘迫可见一斑。

当时正值抗战时期,父亲抗日在外很少回家,操持家务,照料老人,本应男人做的大田农活,都落在母亲这个弱女子身上。

在农村最苦最累是麦收时节,俗话说「麦熟一晌」,麦子熟得快,必须抢时间收割,凌晨三、四点钟趁出太阳前天凉快就下地。我当时小,醒不了,母亲就把我锁在屋里。家里没有做饭的厨房,六月天依然在屋里做饭,灶膛通着炕,热得不能睡觉,母亲在炕上放了张木板床,我和母亲睡在上面。母亲去收麦以后我醒了,发现没有了母亲,屋里黑黢黢的,吓得哇哇大哭,爬着找母亲。从木板床上滚落到炕上,又从炕上掉到地下,爬到灶膛沾了满脸黑灰,经泪水沖刷成了花花脸。我的哭声被路过的舅妈听到了,急忙跑过来把我从门槛下抱出去,一边哄我一边为我擦脸上的黑锅灰,母亲割麦回来舅妈好好数落了母亲一顿。现在想想也真难为母亲,哪个母亲不疼爱自己孩子,但凡有一点办法能这样「狠心」吗?

父亲有兄弟四个,爷爷去世早,奶奶由四兄弟轮流赡养,每家住五天。母亲既要干农活、做家务、带孩子,又要照顾年迈的奶奶,顾东顾不了西,按下葫芦又起瓢,忙得手脚不沾地,一天下来累得腰痠腿疼。记得有一次轮到奶奶在我家住,母亲从地里干活回来,紧接着就做饭,不知道什幺烧着了,烟气和焦糊味儿呛鼻,火星引着了炕席,越忙越添乱,弟弟又屙了屎,哇哇大哭。母亲又是扑火又是擦弟弟拉的屎,乱成一锅粥。我不能帮大忙,为母亲舀水灭火,递破布擦屎。好歹有惊无险,火很快扑灭了。

我小时候调皮、任性。记得一次父亲探亲回家,说好给我买支钢笔,但他忘了。我不依不饶,闹起来没完,气得母亲拿着笤帚追了我半里多地。还有一回中午吃饭,母亲叫我拿勺子盛饭,我故意气母亲,说:「怎幺拿呀?我不会。」母亲生气地说:「用屁股夹!」我真的就冲着放勺子的地方撅起屁股。结果可想而知,小屁股响脆脆挨了一巴掌。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心疼母亲,有时候还故意气母亲,现在想起来真愧对她老人家。

母亲信佛,每天早晚都要烧香,也要我一起磕头。我不怪母亲迷信,战争年代父亲随时有生命危险,一个弱女子没有能力改变父亲的处境,只能祈求神佛保佑父亲平安。我理解母亲,同情母情,也可怜母亲。

内战结束后,父亲回到母亲身边,一家团聚,生活也好起来, 母亲本可以享享清福了。但是,长期的艰苦生活、劳累,加上营养不良,使母亲身患冠心病、高血压、脑血管硬化……多种疾病,虽多方医治,还是于1976年离开了她深爱的丈夫,和用她的全部心血养大的儿子——我和弟弟。

母亲的身体虽然孱弱、单薄,在我的心目中,却是一座可以挡风避雨的高山。如果有来生,我还做她的儿子,像老莱子那样孝敬她老人家。

(寄自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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