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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回家了!

时间:2016-07-06 12:20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前些天,网上突然传来消息,说杨绛病危,吓了一跳。平时电话都由保母吴晓梅接听,我立刻打她手机,她一听是我,就说,是不是看到网上消息?她说没有的事,是在入院调理,并非病危。当时她还说,奶奶问是谁打来的?我告诉她是陶然,奶奶还点了点头。我以为一切安好,也就不以为意。今突然得知,奶奶走了,教我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冰冷现实。所幸小吴告诉我,奶奶走得很安详,她回家了。我翻看《杨绛文集》,看到〈我们仨〉的最后两段:「……1997年早春,阿瑗去世。1998年岁末,锺书去世。我们三人就此失散了。就这幺轻易地失散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人。」「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我们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还在寻觅归途。」于今,杨先生也回家了,我眼前不禁一片模糊。

去年十月,我专程上北京去探望她,一次是刚抵达北京的次日上午,第二次是离京前的下午。记得那天临离开北京的下午,我去三里河杨宅辞行,她正穿着棉夹袄读一本书,见我进来,她除下老花眼镜,笑着对我说,你来了。我挨着她坐下,握着她温暖的手,问是读什幺书,她说,是一个已经搬走的楼上邻居的书。我翻了翻作者和书名,并非什幺大家的书,却让我肃然起敬。普通作者的作品,她竟然读得津津有味,她的好学,她的不专崇名人,她的平易近人,都让我深受教益。

记得那年九月去看她,当她看到北师大校园「敬师松」碑文,看得很仔细,看到我的名字涂乃贤下面,用括号写上「陶然」,她笑着说,涂乃贤没人知道,陶然就知道了!说起这碑文,是前几年,我们知道花园的松树底下,埋着钱瑗的部分骨灰,那是部分师生为悼念钱瑗,偷偷地行动,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深意。我们觉得应该给钱瑗一点名分,那时趁北师大书记要我们陪她去看望杨绛,因为杨绛早已闭门谢客,一般人她不会接纳,我和仁强应该是例外。早在2005年4月,她给仁强和我的信中就写道:「应仁强盛情,我将是你们的杨绛妈妈。」我们也就自认是「两个儿子」了。说起应该有个碑文,书记指着我说,由你起草吧。我应命写下这篇「敬师松」,请杨绛过目,她笑咪咪地拿起笔,画了三个圈,说:「我批准了。」

那时,杨绛手抄钱锺书的旧诗词,有时抄到下半夜两点才休息。小吴把手抄本拿给我看,那是杨绛一笔一画抄写的,有些注释要用小字,又要整齐,像印刷体似地,稍微计算不準确,便须重新用涂改液涂去再来过。因为北京一家出版社準备将钱锺书手抄本製版印刷成书公开发售。杨绛的认真,是有名的。2011年9月,我们去北京探望她,出版社送来几本再版的书,我拿了一套,请杨绛题签,她笑着指其中的《文论喜剧二种》,这还要啊?但她都一一签上:「陶然贤友存览 杨绛 二○一一年九月二十八日。」仁强本来怕杨绛累,只要她签名就算,此时一见,也开口要她补上,杨绛依旧笑咪咪,打趣说,「你这是见财起意呀!」我们全都大笑,在笑声中,她把仁强写成仁贤了,是我与仁强的合璧吧?小吴说,不用涂改液了,但她坚持重写,充分体现她的认真精神。

2004年12月,我应邀去印尼开会,正碰上海啸,杨绛即写信给我,「前从仁强来信得知你到印尼开会,不知已平安归否?甚念甚念。盼给我一短信。」后来她又给我和仁强一信:「我听仁强说,乃贤到印尼开会,报见印尼海啸,担心了几天后得乃贤电话才放下心。」关切之情,表露无遗。我心里特别感动。其实印尼号称千岛之国,幅员辽阔,海啸地段不靠近爪哇岛,所以无事。

2011年9月,我们抵达北京次日上午,就去三里河探望杨绛,七月她刚过百岁大寿,她留我们午饭,大家围坐着吃小吴做的河南滷麵,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大约是补庆的意思吧?记得那天杨绛特别开心,吃着吃着,她开口提议,我给你们唱儿歌吧!当然轰然叫好。杨绛唱起来了,应该是久远的歌了,唱得很动情,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虽然以前没有听过,但我们都听得癡了。

但怎幺可能?去年十月我特意飞北京看她时,她明明还起身送我到门边,我拥抱她,我握着她的手,温暖。小吴在一旁说:「奶奶一百零五岁了。」杨绛说:「一百零六岁!」我和小吴笑着说,是一百零六岁!哪里料到,言犹在耳,笑声依旧,杨绛妈妈就这样「回家了」。想必她是回去找钱锺书和钱瑗,「我们仨」又重聚在温暖的地方。

(寄自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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