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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的空间

时间:2016-10-13 10:00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在我的博客和脸书上,所用的大头像是来自一幅我所深爱的名画。这幅画的作者维托里欧‧玛窦‧柯尔寇斯 (Vittorio Matteo Corcos),是一位十九、二十世纪的义大利画家。当初是从一本书中见到这幅画,一见倾心,好似看到了自己所嚮往的境界。

画中女人坐在花园中的木头长板凳上,穿着一袭维多利亚风格的秋香色长裙,旁边板凳上摆了一顶和衣裙同色的草帽,盖在一白色秀气的女用洋伞上。旁边还闲置三本黄色封面的书,字体模糊不知书名。书边躺着一枝长梗浅红玫瑰,但见几许花瓣已散落地上,旁边还躺着几片枯黄落叶,想来正是夏去秋来的时分。

重点是女人脸上的神情,她支着颐,两眼皮半垂,半梦半醒地望着前方,眼神似凝注又涣散。她,显然正身在他方。这幅画到底画的是什幺?是花园中的女人?阅读的女人?还是书?或阅读思考的空间?

画中女人显然置身于一现实的世界里──花园,然而,她却受某个魔咒影响,而正在另外一个时空里徜徉。那是怎样一个时空?是画家想像的空间?还是画中那三本书的作者所创造出来的空间?

带领她进入那时空的应是书中的文字。文字,成为现实和玄想之间的桥梁,外在和内在的通关暗语。即使书是实体,文字也是实体,但却全指向另外一个看不见的世界,指向他方。阅读,是一种途径,像舟船,把我们从此岸渡到彼岸。

当一女人阅读时,她内在会发生什幺变化?会有一场思想的革命?还是感情的风暴?当初让我接触到这幅画的书,书名是《阅读的女人危险》,是本德文翻译书。书中蒐集所有阅读女人的画像,而且把阅读与女人的自我意识作连结,阅读会让一位少女变成具有自我意识的女人,成为女人意识的启蒙。

阅读后改变的自我,会继续在下一次阅读中改变,如此反覆,自我就在一次次阅读中生生不息。这幅画的名字虽然叫做〈梦幻〉(Dreams),但是画中女人的脸上神情,却非读罗曼史小说而产生的梦幻虚迷,更多的是自信和对生命的把握。这幅画之所以吸引我,就是因为它投射了什幺是「超越」,所画的意义全在画之外。阅读让我们生活在他方,在阅读的过程中,过去飞快地闪现,未来在我们眼前展开。

阅读是自我塑造,阅读帮助读者画出自己生命的地图,在时间中连结或挖掘生活中人事物的因果关係。他或她已不是活在当下现世,文字在内里迴蕩的过程,也已非尘世时间,而是灵魂的时间了。

这可能也是为何会让人觉得「阅读的女人危险」。因为在一重男轻女、不鼓励女人受教育的时代和社会,会认为女人阅读是一种威胁。其实不只是阅读的女人危险,所有阅读的人对不阅读的人,都会引起隐隐的威胁感。对不阅读的人来说,会觉得对方在抽离自己,不参与他所见、所熟悉的空间,藉着打开书而向他关上了门,而在另外一个世界经历、改变。那好似对自己的拒绝,怎可忍受?

因此,要找一个阅读的空间何其难也。对有妻子等候陪伴的丈夫来说,难;对身为照顾家人的母亲来说,更难。在关係中,若愿意给对方一个阅读的空间,想必是在关係里有安全感、并对对方尊重的人。成就对方的阅读也是一种爱的表达。

我很幸运,婚姻中有一尊重我阅读自由与空间的另一半。他的笑脸常在我的书页后面出现。然后,他也拿起一本书进入他自己的世界。

我嚮往,天下所有读者都可达到这幅画所画出的「梦幻」阅读境界,拥有一个外在不受打扰、内在无限遨游的阅读空间。

(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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