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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下)

时间:2016-06-12 04:21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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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凛然站在细长的石柱上。

一具铜雕,泛着岁月风霜过的沧桑色泽;清清冷冷地兀自沉思,彷彿哲学家的羽化姿势。

这是希腊首都的国家博物馆。

欧洲的印象对猫头鹰充满偏见的敌意。自诩无比神圣的梵蒂冈教廷指这夜枭之群是:「黑暗使者」;如果是人,怕早被送上火刑架。威权、法西斯的宗教法庭不容许异端,因之哥白尼、达文西等智者都自逐在外。他们宣称:木匠改革者是神子非人子,代世人钉上十字架流淌鲜血是为了救赎所有人的罪。

那幺猫头鹰犯了何罪?只是一只隐匿的夜行猛禽,以昆虫、蛇鼠为食,在深郁夜林间,悄然地、静谧地自求存活、动物之本能、四季日夜潜伏,如此谦卑。止如枯木、动如蛾蝶……请问:牠何罪之有?只有擅于谋略、算计的人类才会以杀戮言之「正义」,订定律则制约同类,堂而皇之毁林断河、猎兽捕鸟……最最虚矫的万物之灵啊!

仰首瞻望,如同亲炙般自许隶属「夜枭」一族之我,在异乡的博物馆中与之重逢,心的暖意自然挪近的相与情怀。希腊人视猫头鹰为「智慧」,良有以也;夜枭不眠,飞羽在林中,人在书房读写。你的狩猎,我的文字,都是同般思索着生命的存在意涵;月光遍照,银色无声的暗夜,黑得多幺华丽,星群是俯视的眼眸,像明镜反面,其实最真实。

真实之义在于:其心是否真情实意?我在离家一万公里的希腊,苦思自己的岛国原乡何以迷雾非常……民粹说是民主,乱象巧言是变革,不懂理解、不谙倾听……多数人沉默,少数人喧譁,大家一起沉沦。

于是我时而远走他乡,犬儒般自我放逐,却总放舟而去,牵念的心还是遗留在岸边繫舟的缆绳上。自虐于芥川龙之介笔下形容的「孤独地球」,是天谴吗?百思莫解何以凌迟自我,彷彿故作悲怨,现实中却感受幸福,来自妻子与儿女的欣慰、知心文学友朋的加持;这样矛来盾去的不解,是否人格分裂?

完美主义。早谙云云尘世之间怎有完美主义,这是癡人说梦;时而自己和自己争执起来!庸人自扰得毫无必要,却一再一再地轮迴依循一种异然的情绪,原来一生最可恶的敌人,就是自我。

卫城正进行年度整修。巴克隆神殿的四十根壮丽的柱子,新石换旧石……风化之后倾圯鬆裂成沙屑,就怕长住几千年的诸神都惧怕地逃回奥林帕斯山那凡人看不见的云端深处了。月神庙的雅典娜也是,复刻版的四位女神用力顶着石天棚,那娇柔的身子怎幺负荷岁月的重量?现代构工的鹰架围困她们,工人们将如何为她们再次整型美容呢?原初的古石雕塑在几世纪不安的战火中早被列强掠夺,隔着层层大海洋,异国的博物馆中,希腊人后代必须远渡大山大海,始能一见原乡的遗蹟……历史啊,眼泪和鲜血合一的大悲咒。

雅典,我重逢一只猫头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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