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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菜想亲娘

时间:2016-07-01 10:42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小白菜啊,地里的黄啊,三岁两岁没有娘啊。桃花红啊,杏花的白啊,我想亲娘谁知道啊!我想亲娘!我想亲娘!」

这是我们小时候妈妈就唱着的歌,直到她晚年,这首歌还是她最常哼唱的。以前不懂,只当是首儿歌跟着妈妈唱,当我发觉快握不到妈妈的手时,才领悟出这首「小白菜」对妈妈的意义。

妈妈不到二十岁,就跟着爸爸随军队走南走北,走到了不曾听、不曾想、遥远而举目无亲的台湾,从此再也没回头去见亲娘。她想亲娘的心,我们从来不懂。偶尔妈妈跟我们讲起外婆,我们也只是听听就算了,从没贴心地陪她一起想念。直到弟弟在妈妈七十七岁那年带她回老家,见到外婆的一冢黄土坟,我才能渐渐体会那画面里承载的痛。

我们兄弟姊妹八人、一家十口,全靠父亲一人的微薄薪资,生活中捉襟见肘的状况可想而知。我永远记得她忙过白天,又在夜里为我们缝衣、织毛线,或是做着从工厂批来贴补家用的手工。更记得每个难得的星期假日,我们会被点名跟着母亲搭好远好远的车,顶着好热好热的太阳,上中央市场去提好重好重的菜,就为了能在较便宜的批发市场中,多省下些菜钱。原来当我们无忧地唱着「我的家庭真可爱」,其实是靠母亲智慧巧手四处张罗攒钱,才让整家子衣食无缺,我们才得以有歌有欢笑有盼望地快乐成长。

小时最喜欢跟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看她一边擀麵、包包子、煮一大锅的八宝鹹稀饭,听她一边哼着这首歌、那首曲;后来这些歌曲都在我初为人妻、人母时的厨房里,继续哼唱。

年轻时,偶尔在外逗留晚回家,妈总不睡地等门。我要妈妈别等先去睡,妈会说「女儿是妈罗裙带,时刻要看看在不在」,妈妈总能应景地脱口说出令我们难忘的言语。她嫌妹妹穿双破袜子,说她是「前头卖生姜,后头卖滷蛋」。妈妈最疼的孙女要出嫁,且谈话间发觉对方曾是住在台北时的对面公寓,她不捨地说「对门对窗对床门,看着看着长成人,花花轿子来抬去,你说气人不气人」。妈妈不喜听闲言闲语,她说「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是非天天有,不听自然无」。

去年中秋节,妈妈因脑溢血急诊入院,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医生要循安宁疗法,採取不急救,可是,那时的我们岂能认同,甚至在医院那段期间,妈妈有几次呈现将走之状态,都被我们哭喊着将妈妈叫回。现在想起来,真觉得我们多幺愚昧与自私,我们一直用爱綑绑妈妈,让她多受了七、八个月与病魔缠斗的苦。

妈妈该算是位有福泽的老太太,她可爱、祥和,几乎不曾见她发怒。从爸爸走后,我们更把她当作宝,不由自主地疼她、宠她。妈妈脑溢血前,腿脚已不太好,白天大家总是看护着她,夜里就由姊妹们轮流陪她,那些夜里反倒使我们又回到小儿女的时光。妈妈很体恤人,总怕打扰、麻烦了他人,即使对我们儿女,嘴上也永远是「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你去休息」。照顾她时,她坚持不让我们睡沙发,要我们和她睡床上,而整夜她时不时会伸手摸摸我们,看被子盖好没,我们反倒成了要她照顾的小娃。

虽然,妈妈在走前的时日显得安详;虽然也知,妈妈在世美好的仗已打过,我们确信,上帝已为她预备好一座城。只是,「妈妈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一关,仍很难度过;「没有了妈妈」这一痛,依然很难承受。

(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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