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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最强音

时间:2016-09-29 14:07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那年我十八岁。七月的一个清晨,天空飘着雨,我站在考场门外,正匆匆翻看一本数学书。还有几分钟就将入场,身边挤满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而我翻着翻着,蓦地瞳孔放大血流加速。我惊慌失措地望着同学们,像破产的富翁难掩沦为乞丐的真相。我知道,我完了……。

我不知再过几秒钟,自己是不是会血管迸裂而亡,因为恐惧的力道是如此之大,血液被搅动得彷彿山洪爆发,超负荷地挤压血管壁。意识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过时光逼仄的胡同,慢慢见到模糊的亮光,听到各种细微的声响,终于匡噹一声,穿越回当下。我在被窝里冷汗涔涔,睁眼的瞬间一坐而起,仍能感到心脏激越地跳动。

那是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也是天堂的感觉——因为刚刚要吓死我的事竟是南柯一梦,我仍好端端活在醉人的安宁中。

多少回了,做同一个关于高考的梦。梦里不是忘光了数学公式,就是忘光了历史年号,或甚至忘了填答题卡。每次都魂飞魄散地惊醒。

多幺万幸,那一切都真的已成过去!

而虽已过去,却刻骨铭心。

我的前十七年生命就是为那三天而活的。无数次大考、小考、班级排名次、年级排名次、全县排名次、海澱区排名次……数万考生有如一群精子,拚命游向最炫目的卵子,力争头筹,不遗余力。整整十二年的头悬梁锥刺股,这漫长的奔跑只为最后那刻的命中靶心。真正的生命,从进入卵子之时才算开始,历经多少次分裂,基因深处的宇宙爆炸开来,一个人才真正成形。在那之前,我们算不得真正的人,只能算没有灵魂的考试机器。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该怀念那三天。那是我身分转换的拐点。那之前我是机器,那之后我蜕变成人。

那三天,和北京历史上大多数的那三天一样,每一天都下雨,甚至暴风骤雨。这是种神奇的巧合,其间也必有非凡的寓意,但也许只是老天垂怜——黑色七月,委实太热,老天大发慈悲,为水深火热中的年轻人降温。

一夜清浅的睡眠,梦中无悲无喜。匆匆吃过早饭,背上书包,冒着凄风冷雨骑车去考场。我有种奔赴刑场的奇异平静。

人们常以为高考考场紧张激烈,其实不然。该有的紧张在进场前即已耗尽。进场后,心中就只剩恬静安然,因为知道,很快、很快就要解脱了,此时此刻只需沉着答卷,像平日做习题那般。时光如飞,转眼就迎来交卷时分。那一刻,做得好与不好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已完成。随着一门门课考完,五行山下囚了五百年的行者一点点鬆脱,等待最后的飞升。

语文、历史、英语、数学……都在雨中结束了。第三日下午是政治,也是我的软肋。此时雨却停了,阳光灿烂,最适狂欢。老天似偏爱理科生,因他们上午即已考完。我们还在为下午的考试焦头烂额,他们已在满楼道呐喊、乱蹿,将课本撕成雪花抛上天。

终于最后一次踏进考场,心怀将得道成仙的喜悦。那日穿的七分裤、白T恤,一副休闲打扮。考场外传来先行者们隐约的欢叫,考场内的人也深受感染,满室瀰漫着胜利大逃亡的气息。

坦白说,那是我这辈子最魂不守舍的一次考试。边答题,边做梦,一心二用,精神分裂成两半。一半跟马克思死磕,一半狂奔于鲜花盛开的绿野。现实与幻境叠印,形成一组组奇幻缥缈的蒙太奇。那是成仙之前最后的炼狱,枷锁即将脱去,自由之光在前指引。虽然笔下如飞,却像出自长时期操练后的惯性和无意识。而精神,正在苍茫云海间猎猎疾飞。

铃响时,我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冲动。轻飘飘离场,外面风和日丽。其时雨过天晴,碧空如洗,空气中瀰漫着阳光,瀰漫着自由,瀰漫着爱情的气息。所有的痛苦都已结束,所有的幸福正待开啓。一个辉煌的世界,正从每一次呼吸中现形。

那一天,我没有摔啤酒瓶,更没有撕书。默默走在校园的角角落落,回忆所有那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感到了重压骤散后的难以承受之轻。那幺轻,那幺轻,轻得人失魂落魄,生命无所附丽。

当然后来才知,人生的另一种沉重正在降临。轻,永远是稍纵即逝的,重,才是活着的永恒主旋律。

去领录取通知书时,校内几无人影。阳光温情地照着寂寞的校园,很多同窗三载的同学,从此再未相遇。

时至今日,高考已过去二十余载,其阴影却鞭长可及,不时在梦中让我重温彼时惶恐,吞咽记忆坍塌的惊惧。儘管回回都是噩梦,平定后,心中却只有柔情缕缕。

因为毕竟,那是我青春交响曲的最强音。(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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