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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与排舞

时间:2016-06-18 02:24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初搬来加州,办理各项定居手续时,每位加州办事员听说我从奥克拉荷马州搬来,都恭喜我离开那气候严酷的地方。其中一位办事员,听其口音应是新移民,显然已被南加州四季如春的气候宠坏,甚至问我,怎幺有人能存活在那冬寒夏热、春秋龙捲风肆虐的鬼地方?我笑而不语。此君不知,正是那气候严酷的中西部大平原,孕育出美国独特的牛仔文化。

美国牛仔文化,魅力无穷,启发许多艺术和音乐家灵感,创造出无数迷人的牛仔作品。美国古典音乐作曲家科普兰(Aaron Copland)即有着名的一牛仔竞技组曲《Rodeo》,让人百听不厌。有趣的是,该组曲最后一乐章〈欢乐乡村舞曲〉(Hoe-Down),还被美国牛肉协会选为牛肉广告的主题曲,我每次听到此处,就彷彿闻到烤牛肉的香味,绝对是听觉、嗅觉和味觉的三重享受。

奥克拉荷马州各村镇,每年都有巡迴不断的牛仔竞技比赛,观赏牛仔们的高超技艺,总让我讚叹不已。牛仔竞技比赛分为两类,一类是计时比赛,包括绕筒(Barrel Racing )、搏牛(Steer Wresting)、套牛(Breakaway Roping)、套绑小牛(Calf Roping) 等比快的活动;另一类是骑术比赛,无鞍骑马(Bareback Riding)、备鞍骑野马(Saddle Bronc Riding)、骑野公牛(Bull Riding)等高技术性的活动,都是牛仔驱赶牛群时必备的特殊技巧。

美国牛仔有男有女,他们都头戴宽沿帽,帽沿左右两边故意弯曲上捲,在帜烈阳光下,帽影半遮半掩脸面,俊俏的鼻唇若隐若现,神祕性感;上身穿宽鬆衬衫,下身着紧身牛仔裤,脚踏马靴,颈项绑一条小围巾,随时遮盖口鼻,防止扬起灰尘飞入呼吸道,粗犷帅气。全身虽无任何细緻装饰,却是青春活泼,健壮有劲,别有一番风味。男牛仔粗犷强壮,自不在话下;女牛仔们更是结实健美,落落大方,毫无扭捏作态之姿。这就是让全世界疯迷的美国牛仔!

牛仔竞技比赛,紧张刺激,惊险连连。其中骑术表演,更是引人入胜,骑士不论骑野马或野公牛,都只允许用单手抓住坐骑。因此,骑士的另一只手都故意高举空中,以示符合规定。想想看,头戴宽沿帽的牛仔,骑在桀骜不驯的动物背上,动物恼怒拱背的奔跑跳跃激烈动作,骑士却单手高举,傲然无惧的闲淡模样,一动一静,强烈对比,绝妙画面组合。大平原北部的怀俄明州,就是用一幅动态牛仔影画,代表该州的汽车牌照。画中低头拱臀的骏马双腿后踢,无限忿怒,马背上牛仔单手高举牛仔帽,傲然宣示胜利驯服野马,美妙传神,充分显示美国牛仔的强壮驯服力。不似欧洲绅士型的骑术表演,美国牛仔骑术表演,粗犷活泼,大异其趣。

我在奥克拉荷马州小城镇,一次,观赏牛仔竞技的赛前淘汰表演赛,场边有一块小圈场,地面舖满麦草,让六、七岁小儿在圈场内,模仿成人骑术表演。小娃儿全副牛仔打扮,骑在温驯的绵羊背上,模仿大人单手高举,绵羊猛一奔跑,小儿反应不及,滚下羊背,摔在柔软的麦草堆上,不哭也不叫,拍拍屁股,爬起来再追着羊儿骑上,小牛仔的倔强可爱,惹人哈哈大笑,趣味十足,可见美国牛仔是从小就培养的。

牛仔竞技比赛,我当然只能远观不敢近玩,对美国牛仔文化的崇拜,我另有其他形式满足。牛仔们不仅辛勤劳苦工作,还懂得娱乐自娱,美国乡村牛仔们,发展出一项风靡全球的排舞舞蹈。牛仔与牛仔妹们,随意排成数排,跟着音乐节拍,变化舞步跳舞。男女互不牵手,也无肢体接触,各人跳各人的,互不影响,这正是典型的美国文化,伸张个人主义,发挥各自所长,独立独行。然而,并非完全不顾群体,大家仍遵行统一的规则,舞步整齐划一,隔一阵,全体转九十度对着另一面墙舞蹈,接着再转面、再转面,周而复始,简易而不单调。

我原本只知牛仔竞技,不知牛仔排舞。一年,公司赚大钱,回馈员工,在大饭店举办年终聚餐,全体员工都可携伴参加。聚餐有吃、有喝、有玩、还有抽奖,好处多多,怎捨得不参加?酒足饭饱之后,场地一边是公司发放的免费筹码赌场牌戏,另一边则是现场乐队演奏,供不赌钱的员工跳舞。我既无意赌钱,也无兴趣跳舞,乃手持饮料,与同事在场边,聊天观赏别人跳舞。舞台上,音乐震耳欲聋,歌手卖力演唱诗情画意的流行歌曲,昏暗的舞场内,三三两两伴侣,亲密拥抱舞蹈,无啥意思。隔一阵,歌手换唱快板歌曲,舞场人数增加了一些,场内众人乱扭乱舞,舞场气氛开始热络起来。然后,歌手宣布下一曲为排舞曲,瞬间,许多人纷纷下场,排成数排,随着歌声的节拍,整齐跳舞。当时舞场情况,就犹如军队的操练场,原本乱七八糟休息的人群,突然全部听口令齐步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军队操练,整齐划一,理所当然;公司聚餐的舞场,突然井然有序,出乎意料之外,令我惊讶无比。杂吵乱扭乱舞的舞蹈,虽引人亢奋,从旁观者看来,却毫无美感;全体舞者随音乐节奏,整齐划一舞步,不断转面变化,旁观的我,觉得美极了!公司员工很多是农村长大,多多少少干过牛仔工作,排舞舞步显然是其熟悉的自然动作。目睹肥胖臃肿的同事们,一步一步旋转,翩翩舞蹈,全无丑陋恶心的感觉,反觉趣味无穷。忍不住,我也跳下场,跟着熟稔同事身后,亦步亦趋学她舞蹈。我原非跳舞材料,肢体僵硬,自知手舞足蹈的丑态,惨不忍睹。不过,牛仔的排舞本就无须扭腰摆臀,阳刚粗犷的舞姿,正适合我这不善舞蹈的人。此后,每年聚餐晚会,不喜跳舞的我,都会趣味盎然地下场跳排舞。

排舞合我口味,另有其他原因,一是不需与别人配合,自跳自的,免去不慎踩到舞伴脚趾的尴尬场面。二是,不用面对陌生异性脸面,呼吸对方污浊吐气,或忍憋对方浓烈香水的难堪,自在多了!更重要,跳排舞的牛仔,都把双手插在腰际宽宽的皮带上,不牵手舞蹈,神情潇洒。对我而言,不牵手的舞蹈,是世界上最卫生的活动。我自幼有手汗之疾,近距离与陌生异性面对面舞蹈,已紧张万分,全身汗透,手汗更是氾滥成灾,恨不得马上甩开对方的手。然而,舞曲之中,怎好随意甩开对方?一曲结束后,瞧着舞伴用手猛擦裤管,尴尬之极,心中抱歉却也无奈。不牵手的排舞,完全免除这项顾虑,当然合我口味。

在公司聚餐晚会无师自学的排舞舞步,总觉彆扭,无奈日日上班,时间难以配合,无法精益求精。退休搬至南加州后,立即报名参加排舞课程,才发现,原来排舞在华人社区早已流行甚久。华人的排舞舞蹈,掺入交际舞的舞步,舞姿娇媚柔美,少了美国牛仔排舞的阳刚之气,其实,也颇适合东方人娇小柔性的身躯。我原本痛恨扭腰摆臀,见老师婀娜多姿、千娇百媚的舞姿,另有风味,也就学着扭摆。几堂课下来,腰微痠臀微痛,并无大碍,反而人清气爽。暗忖,自己腰臀的筋骨关节久未活动,老化僵硬,如此扭摆活动,未尝不是件好事,也就不再排斥扭腰摆臀的动作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扭腰摆臀的舞姿,实在难以入目,然而,只要对自己身体有益,姑且虐待他人视觉又何妨,就让别人恶心作呕去吧!我非牛仔,本欲学牛仔帅劲,跳潇洒牛仔排舞,画虎不成反类犬,那就当「犬仔」吧!(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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