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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迷路

时间:2016-07-26 11:34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说起迷路的经验大概人人都有,只是过程和结局不尽相同而已。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我很少迷路,因为我的生活极其简单,来去的不外乎学校、公司、教会、超市和银行等少数地方,偶尔出外旅游,倘若迷路,也都能靠着先生的超强方向感化险为夷。然而不知为什幺我却经常在梦里迷路,结果则是千篇一律地找不到回家的路。

中年时,我总是梦到在台北的街道上像无头苍蝇般奔跑着,不是找不到对的公车站牌,便是搭错了车,在我不认识的地方转啊转地,认不得回家的路,心里又急又怕却死也不敢开口向人问路,儘管街头人潮汹涌,但无人注意到我的异样,更没有人停下脚步来问我一声是否需要帮助?即连做梦的我都为梦中的自己着急,为什幺不开口问路啊?回不了家该怎幺办?像这样的梦做过了无数次,怪的是每次梦中奔跑的路线都不一样,而且都是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空巢以后,我仍然屡屡在梦中迷路,只是场景由台北换到了美国,同样都是我未曾到过的地方,不同的是,梦中的我却认得那些街道,也知道那些建筑物的名称,更知道左弯右拐之后能到什幺地方。每次所走路线都大同小异,但也有重複的。说不通的是,我既然认得街道,为何还要来来回回地奔跑寻找却无论如何也回不了家?

我既没有读过心理学,也不懂得如何解梦,不免困惑为什幺老是梦到迷路?尤其不喜欢梦中那种惊惶不安的感觉。难道真如老话说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谁会吃饱没事干老惦记着迷路呢?莫非是第六感作祟或是潜意识里的搅扰?

在家时,凡事由父母作主,不准学文我就乖乖地念了商,说要留学我便赶鸭子上架出了国。但从没想过,一旦出了家门国门,我需要对自己的人生完全负责。下了飞机后,独自面对错综複杂的人生道路时,顿时茫然失措,学业、工作和家庭都先后搞得一塌糊涂。

起初儿女幼小,父母老病,已是内外难以兼顾,而我的求职路偏又一波三折,终日劳苦愁烦,真不知生趣何在。我后悔念错了系,后悔入错了行,甚至后悔嫁错了人,虽然后者并非父母之命。但人生既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更无法预知错过了的路是否就是更好的路。

日子在柴米油盐中打转,看不到生的喜悦,只见老、病与死的嚣张跋扈。时当盛年从事科研的二姊夫,素来抗拒宗教,面对肝癌末期的死亡宣告时毫无惧色,却在临终前俯首承认天地之间真的有一位创造主。行伍出身的老父虽已洗肾多年且已受洗,但对死亡一直有着莫大的恐惧,没想到弥留时,忽见白光引道穿过隧道而去。为官的大姊夫一生富贵荣华,甫一退休即得了食道癌,病床上再无人阿谀奉承,极度害怕死亡中对各路神佛来者不拒,结果还是含恨以终,不知他是否找到了最后出路?

五年之间,我目睹三位亲人骤然凋零,惊觉生命并不操之在我,死亡的忽然临到与长幼尊卑全然无关。而灵魂的终极去处从来没有人可以回来告诉我,如果人云亦云的「人死如灯灭」并不是真的,那我该何去何从?

长时以来,我一直处于焦虑不安之中,没有安全感更怀疑人生意义何在,压抑的情绪在现实中找不到出口,于是在梦中奔跑,寻找安定的力量。我人生最好的避风港便是有父母呵护的家了,然而自小生长的眷村早已拆迁无遗,父母虽在身边但已老病缠身,再不是当年的擎天支柱,我成了无家可归的游子,只能于梦中迷失在陌生的台北街头。

父母走后,我自己成了家庭支柱,需要为离家的儿女预备一个避风港。不幸千禧年彻底颠覆了我和先生分别所从事的电脑及汽车业。临老被迫不断学习新的东西和接受新的公司文化及制度,每天疲于奔命仍难与年轻人一争长短。

当时虽被二姊夫的死亡见证震撼而受了洗,但对信仰真义模糊不清,不懂得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依旧日日为明天忧虑,害怕裁员,害怕减薪,害怕公司关门,害怕被迫拍卖房子,害怕会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更害怕那未知的未来。

梦中徘徊的虽非陌生之地,但惶恐不安更甚以往,因为所住的汽车城随着房市和股市的泡沫化几成鬼城,中产阶级更难保不随着汽车工业的没落而消失。在金融风暴中,家已不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随时有可能会易主银行,哪里还找得到回家的路?

要来的终归是要来,被裁之后,自认人生已走到了穷途末路,反而不再在梦里迷路。愤怨不平中,意外走上了写作之路,却发现这条错过了的路,并非我想像中的平坦易行。原来每条人生路上的风景不同,端看你抱着何种的心情和态度去走,才不至走岔了路,甚至走迷了路。

不再茫然赶路后,我有了时间细读思考《圣经》,亦因当了外婆,身分和心境皆随之转变,由儿孙身上看到生命传承的奇妙,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方始明白,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工作有时,赋闲有时;行路有时,自然也迷路有时。

如今回顾既往,虽曾在人生道上多次迷路,但在神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那条回天家的窄路,灵里得到安息,往后无论梦里梦外,都不再迷路。(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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