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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门里的风景

时间:2016-08-13 12:33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我们乡下,只要家里有人,大门都是敞开的,只关半门,以防鸡狗进房。

半门关上后,鸡进不了门,便在坪里遛达刨食,或是蹲在树下闭目养神。但鸡很狡猾,会随时会盯着半门,只要有人打开后没有关上,便马上挤到房里,优哉游哉地找食。在外面牠们好好的,一进房便撅起屁股泻出一泡屎出来。小时候母亲总强调要随时关半门,但小孩粗心,经常不记得,为此我没少挨骂。每次挨骂后,便将怒火发洩到鸡身上。操起竹做的扫帚穷追猛打,口里「啸号啸号」地呼叫,吓得鸡纷纷往门外逃去。这样即使半门开着,一时半刻鸡是不敢进来的。

和鸡相比,狗就聪明多了。即使关了半门,牠只要用鼻子一拱,便能将半门打开,鸡也紧跟着进来了。但牠们在房里待不了多久,很快便被轰出去。有的狗不但会开门,进去之后还知道用鼻子顶着把门关上,不让鸡进来。我家就养过一条,进房关上半门后,要是看到了我们,会讨好地扭胯摇尾,呜呜地叫着,并用舌头来舔你。好像在说:「看,我可没把鸡放进来,别轰我出去啦。」

我们那里的小孩,没有一个不喜欢自家的半门的。刚开始蹒跚学步,大人便扶他趴在半门上面晃来晃去,就像游乐园里的摇摇车,十分好玩。可以说,每家的孩子都是在半门上晃蕩大的。到了四、五岁,身体重了,半门承受不起,不能再吊在上面,但还是喜欢趴在半门上,看看门外的风景。我至今记得,小时候父母去了外面干活,我自己在家里玩。到了傍晚,要是父母还没有回来,我便趴着半门,呆呆地望着外面。门前是田野,田野过去是小河,小河的那边是山。那山一层一层地,延绵伸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渐渐没去,暮云四合,终于在黄昏里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身影。就这样,趴在半门上,我不知不觉告别了童年。

我们那里的人都知道,如果只关半门,家里肯定有人。即使没有人,也在附近干活,不会走远。出来工作后,每次回到家中,远远看到家里只关半门,就知道母亲在屋里,心里感到暖暖的。到了家里,如果母亲不在,到屋角头呼一声,母亲便在远处答应道:「来啦——抽开门栓自己进去哟……」

到城里工作后,在社区买了房子。房子很好,唯一不习惯的就是没有半门,一进房便把门关得紧紧地,还要扣上保险。即使有人敲门,也要先从猫眼里看一下。如果是不认识的,是否开门,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这样,人在房内虽然安全了,但却把整个世界关在门外。哪像乡下,大门随时都是敞开的,只关上半门,根本不用防範什幺。

我想,就门的功能而言,城里和乡下是完全不同的。城里的门是为了防止人随便进去,所以总是紧关着的;而乡下的门是留给人进出的,所以总是敞开的。因为这样,我更加怀念老家的半门,那是一种大度的心态和朴实的智慧,更是一道看不尽的风景哪!(寄自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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