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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女花》-虔谦中篇小说txt下载

时间:2015-02-25 22:37来源:xianyunys.com 作者:大妞范儿

 

今年八月,在一个文友的聚会上,我听到了一则旧闻,来自八十年代中国的旧闻:一个妓女,一个女人因家境困难被逼为娼,在公审大会上被判处死刑!这让我想起更早的事情来,2011年夏天我在北京领奖,听一位澳大利亚的文友说:在澳大利亚,卖身被认为是一种正常职业。

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要写一部篇幅在中篇以上的小说。这部小说写作的主客观条件都比较差,但是我还是把她草稿到了六万多字,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中篇文字。

因为还没有写完,还在草稿阶段,连载可能是断断续续的,预先谢谢您的阅读和评论!

 

《吉女花》一

 

吉镇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没有什么特别的。来过这里的人,知道这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南方小镇。这是一个南方小镇因为从树木和四季的颜色里你能看得出来。吉镇没有江浙小镇那么样的含蓄和灵秀,路上常常可以看到不扣扣子、敞着衣服的人,常常可以听到拖鞋和路面摩擦的声响。比那声响更放肆的,是从人们的嘴里传出来的没有遮拦的嗓音。

 

说吉镇普通,主要是从人们的观念上讲的。这里的人们,和天下大多数的人们一样,既笑贫,也笑娼。只不过笑的时候讲了点“礼数”罢了。

 

吉镇有个干涸了的海湾,据说海湾处在古代还是个港口。有田,有水,吉镇本该成为一个鱼米乡的。不知什么缘故,它没成。田有,可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没成气候。水呢,海水退到远方去了,海湾那里倒是还有人经常会去挖些蛤蜊抓些螃蟹之类的海产,拿到市场上去吆喝热卖。可这些,都没能让吉镇的人富起来。

吉镇属于乌龙地区。文革那会儿,镇上有人说:头上有条黑龙,吉镇怎么能翻身?那人被判现反。

她叫杏真。

她坐在地上,靠着一堵脱漆了的墙。跟前有条凳子,她没坐凳子上。她宁愿坐那靠墙的角落:这里隐蔽,又有墙靠。这样一个也叫做空间的空间,是她现在最好的存在空间了。

屋里很暗,只有悬在墙顶两端的两个窗口射进来的光线照明。那光线照在了另一头墙上面的一幅缺了角的白色横额上,反射出那行褪了色的、可仍然像暮色里的黑色枝干的黑体字:“把无产阶级专政进行到底!”

杏真认识那一行字,她念小学的时候就学过,也喊过。小学毕业后她没有上中学。爸爸生着病,弟弟还小,她便辍学打工。

爸爸姓黄,叫黄格明。镇上的人常叫他黄革命,说是因为他言谈举止俨然像个正人君子,很革命。黄格明自己很不喜欢人家那么叫他,倒不是因为“革命”这个词,而是因为“革命”前搭了个“黄”姓,翻成普通话时搞不好成了“反革命”,再说“黄”色革命总归不好。听说杏真的幼年失母,和黄格明太“革命”有关。杏真的母亲,叫紫瑛的,人长得十二分漂亮,是镇上公认的美女,说是要是赶上唐朝,紫瑛和杨玉环有一拼。 妻子美,丈夫在得意之余,也许会多长几个心眼。杏真五岁那年,黄格明不知听信了那方传言,又自己分析判断了一番,断定妻子和另一个男人有染。家里起了一阵暴风骤雨,邻里也指手划脚,沸沸扬扬。杏真的母亲伤心难过,受不了,竟寻短上了吊,红颜薄命那句话再次应验。

那以后,黄格明变化很大,在外头总是低着头走路,不跟人打招呼。家后院有个菜园子,边上有堵矮墙。菜园子原来都是杏真的母亲在打理,杏真母亲走了以后,黄格明生出了一个很怪的癖好。几乎每天,他都要走到矮墙边上,踮起脚尖看看矮墙外头的光景:几栋房子,一个池塘,池塘边的芦苇,一片片农田,农田中的木麻黄树……他踮着脚尖站上好一会儿,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什么人,最后,眼睛里会露出几分迷茫,几许犹豫和失落,终于离开矮墙。

 

有一次,矮墙那头一位不知趣的大婶探过头,来和黄格明介绍对象,被他怒目圆睁大吼几声,一惊一愣,吓跑了。

从此再没有人敢提黄格明续弦的事。 

 

 《吉女花》 二

 

杏真辍学了以后,什么工都打。她跟人去拉板车,拣各种破烂,帮人洗衣服,编竹篮子等等。刚开始她害怕去拣破烂,因为经常会碰见她过去的同学。虽然说他们也没笑话她,或把她怎么样,但是她自己心里不好受。后来,时间长了,碰见熟人的次数多了,她也就再不会感到那么尴尬了。有一天,卖破烂卖了两块五毛钱,她高高兴兴回家转。

“杏真,今天怎么卖了那么多?”靠在那张破藤椅上的黄格明问。

“我也不知道呀,东西和上个礼拜的差不多。兴许是东西值钱了吧。”她回答。

“嗯,东西不会那么容易长价的。你今天都卖了些什么?”

她极力回忆着,和爸爸细细算计今天卖的东西:几个瓶子,几个罐头,几张塑料布,几桶空牙膏……爸爸算术好,心细,最后得出结论:人家算错了,多给了她五角五分钱。

“你这就把这钱给人家退回去吧。”爸爸说,“我们虽然穷,这点道德还是要有的。人家还讲拾金不昧呢,我们更不能多拿人家的钱了。”

“好的,爸爸,我这就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五角五分放进自己兜里——她要走很多路才能挣得来那点钱——很快出门去了。

杏真重新回到废品收购站时,人家已经快关门了。她走向前去,很郑重地把那五角五分递给收购员。

“这是怎么回事?”女收购员有些纳闷。

“我爸爸说,您多给了我五角五分了。”

“有么……”女收购员看了看背后,嗓音低了下来。

杏真点头“我爸爸算术挺好,他算挺仔细的,没错,我们是不该多拿这个钱。”

“哟,看这父女,真是诚实的人哪!”女收购员的笑里参杂着尴尬和赞赏,她接过了那五角五分钱。

那一天,尽管她很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有人夸她。虽然赚五角五分不容易,现在没有了,她还是高兴,因为表扬比那五角五分值。除了爸爸偶尔会夸她两句,她就没听谁夸过她。读书那会儿,她一回家就忙家务,作业做不好,所以在学校,她从来没有受过什么表扬,也没有被评上过三好学生、优秀学生等头衔——那些头衔似乎从来就不属于她;她似乎生来就不配具有那些荣光。

拣了两年破烂后,也就是十六岁那年,她感到了另一种难堪。她个头长高了许多,胸部挺了起来,脸型也有些变化。有一次以前的同学安安碰见她,笑眯眯地跟她说:“杏真现在变得这么漂亮啊!”出门到外头去,特别是在街上拣破烂的时候,注意她的人多了起来。有一次,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嫂从她身边经过,走过了好几步后还连回几次头来看她。记得就是那一天过后没几天,就有人登门提亲。结婚这种事是不教自明的东西。有人来提亲,让杏真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论婚嫁的年龄。有一个媒人提到的男方条件还相当的好,人家是干部家庭不说,还不嫌杏真的家境,还应承一嫁过去就给安排一份正式的工做。

“杏儿,这家还不错,你自己想要怎样?爸爸也不愿意妨碍你的前程。”父亲看看她,又低下头。杏真知道,父亲心里很为难。十六岁的她还来不及羞涩,甚至来不及挑选自己未来的男人,就被家庭的现实包围。父亲多病,弟弟年幼,她知道她是不能结婚的,除非有男的愿意入赘。

“爸爸,还早着呢,我还不想这事。”几乎每次,她都是用这类话来回答父亲,也安慰父亲。

男人入赘似乎不难。一年后,就有人来做媒,说毗邻的南头镇有青年愿意入赘。青年叫林冬川,是个孤儿,在一个木材厂工作。那一天他随媒人来,一看到杏真,心里就十分的中意。性格含蓄的他眼睛没有围着杏真转个不停,眼神却是十分的柔和。而杏真也觉得林冬川人很厚道,正派,长得也端正大方。这一次,她不像前几次那样当着媒人的面离开。这一次她一直低调地坐在父亲边上靠后的地方,心里若隐若现的一丝甜意也若隐若现地表现在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假如和林冬川能成,家里多了一份收入不说,最重要的是多了一个年轻男人,自己就不再会是那么辛苦了。

 

 

《吉女花》 03 十八新婚

 

双方情投意合,一个礼拜后,林冬川的聘金就到了。黄格明看着一桌的聘礼,乐得合不拢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杏儿,你们的喜事近了。你多花些功夫整整新房吧。”他说。

“新房?”杏真还没想到这层。

“是啊。爸爸这个房间让你们当新房,爸爸搬到你那件小房间去住。”

 “那怎么行,爸爸要住大的舒服的。”

黄格明摇摇头:“爸爸老了,大房间应该让你们年轻的来住。以后有了孩子,更得住大房间了。” 杏真爸爸说这些话的时候,脸带笑容。而女儿的脸却是唰一下红了。

杏真开始细细布置她和林冬川的新房。想到自己有了着落,有了依靠,她的心里就像一潭淡淡的蜜湖:湖底是甜蜜的,湖水是平静的,上面有各种迷离的倒影;湖面上不时有鸟儿飞过,留下一窜细铃般的鸣叫声。随着鸟儿扑哧,一片片芬芳的花瓣飘落湖面……

也是因为新年快到了,杏真拿着加长的笤帚,把房间顶端的每个角落都清扫了一番。大床是原来爸爸和妈妈睡的,杏真把一条条床板卸下来,放到太阳底下晒。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打理的干净整齐。墙壁粉刷了一下,是爸爸出钱坚持要做的。新枕头被子,新帐子,还有两张新年画,用的都是杏真平日打工干活和卖回收品攒下的钱。那年画上有个两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各自抱着一条大鱼,看着真让人喜欢!两条淡红枕罩,是杏真自己用零碎时间一针针钩出来的。爸爸凑过来,眯起眼睛观赏那枕罩上细腻、漂亮的花纹。“杏儿,你这本事是从你妈那里来的。”黄格明说。杏真点点头。家里有几块钩花线品:枕罩,杯垫,椅子的靠手垫,是妈妈钩的,爸爸至今还在用。杏真也是从那些东西里一点一滴地回忆和认识和自己只相处五年的母亲。

农历新年,刚满十八岁的杏真迎来了她的人生大餐:结婚。这一天,林家大伯大婶和黄家两三亲戚来了,还来了两家的几位好友。杏真上学的弟弟和诚带着两个要好的同学也来凑热闹。两家皆清贫,婚礼上的人也就这么些了。客人们带来了贺礼,为这个简单的婚礼增加了喜庆的气息。一对新人看样子并不在意来客的多少,他们脸带欢喜,显示出他们的心满意足。

喝完喜酒,曲终人散,和父亲道过安后,新房里就剩下一对新人了。也许是习惯忙碌,也许是为了掩盖她的惶恐不安,杏真还在收拾。冬川叫住了她:“你就歇着吧,今天你是新娘子!”

杏真脸红心慌,她停住了手,挨着床坐了下来。

冬川走了过来。杏真忙的时候,他不慌;杏真不忙了,坐那儿了,他倒慌了起来。突然,他从墙角抓起来半瓶酒,打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起来。杏真见状诧异:“刚才客人们叫你喝,为什么你不喝?”

“我是真的不会喝。”冬川回答。

“不会喝?那怎么现在又喝?”

“因为,”冬川回答前又是咕噜咕噜的几口,“因为,现在我看到我的新娘子很开心,又……不喝不行!”

杏真一听,连忙低头不说话了。凭着感知,她知道新婚之夜一定有事请会在她和冬川之间发生,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着正在酝酿着什么的林冬川的临近。

新郎林冬川在非常的欢喜、兴奋和紧张之下几乎喝完了那半瓶酒。现在他头沉,眼睛朦胧。“新娘子,咱们上,上床吧!”

杏真心大跳起来。慌乱中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你去哪儿?”新郎问。

“去洗洗手,刚才收拾东西,手很脏。”

“不,不碍事,回来吧,我困了!”

“你等我一下下就好,真的很脏。”杏真是真的不想把用心清洗装扮的床被给弄脏了。

那一刻,新郎林冬川是度分如年!新娘一进门,他便踉跄着过去把门上了拴,然后揽着新娘上了床。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冬川大致记不清了。

杏真却是清醒的。冬川喃喃着 “我有老婆了,我有女人了……” 他先是脱去她的衣服,然后在她身上一阵狂亲。冬川的强烈触摸唤醒了杏真沉睡着的爱欲。不过她很自制,不声不响地,她的身心一点一点敞开来,等待着他。在她的温柔合作里,酣醉的新郎完成了他要做的事。

 

 

《吉女花》 04

 

第二天,晨曦从天窗上泻了下来,两人几乎是同时醒了过来。林冬川转过头来看了看杏真,见几缕秀发散漫在她红仆仆的脸上。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把那发轻轻撩了开去。

“我以为我会打一辈子光棍,”他说,“我前生一定是积了很多德,今生才能娶你做我的老婆。”

她也朝他伸过手去。“我也是,我本来没打算这辈子要结婚的。”

“为什么?”

“你都知道了,爸爸身体不好,离不开我的照顾。可现在……”她一抿嘴,不出声了,心里却在说:“我有丈夫了!”那句话在心田里回响着,她的眼眶竟潮湿了。

婚后,杏真感到有了依靠,走在街上时腰杆也自觉硬了许多。冬川本来说不要她这么辛苦的满街跑寻活干,可是杏真心里头明白,靠冬川的一点死工资,养不活这一家子。

男人入赘,让杏真更加引起人们的关注。每次沿街捡破烂,或挑着担挨家询问,人们都会注意上她,特别注意她的腹部。果然,没过几个月,杏真的肚子就隆了起来。转眼又是新年,黄家上下老小纷纷晋升一级,小两口晋升孩子她爸她妈,黄格明晋升外公,就连杏真的小弟弟和诚也一下子变成了她舅。冬川看着女儿,当爸爸的感觉又温馨又幸福。外公早就写好了前后门的横匾和竖联,和小儿子和诚一起抹糊贴联。大年初一的凌晨,黄家的鞭炮响得比谁都早。

新年刚过,冬川就紧着给女儿钉小床。木板搬来搬去,一个不小心,“哎呀”一声,他坐地上去了。

“冬川,你怎么了?”杏真跑过去。只见冬川手摁着腰,脸扭曲了。

“扭着腰了?”

“怕是。怪我,没绑腰带。”

“很痛?”

“嗯。你先扶我一下。”

杏真扶着冬川坐在了藤椅上。冬川就那么靠着,一动不能动。躺着,身也不能翻。

第二天,杏真扶着丈夫来到一个跌打医师家。那跌打医师精瘦精瘦的,他在冬川腰背上看了看,摁了摁,痛得冬川叫了起来。

医师检查完了说没事,扭着了,敷敷药,歇息几个星期,慢慢就会好。

跌打医师给开了外敷和内服两种药。冬川用了药后,腰的确没那么痛了,可腿却慢慢地开始有无力的感觉。

元宵日一早,杏真被女儿小雪的哭声吵醒。女儿从来没有这么闹腾过,怎么哄也哄不安静。冬川想起床,却感觉四肢无力,撑不起身体。“怎么搞的!”冬川跟自己发性子。

冬川一歇就歇到了十点多。好不容易起来了,只见他手撑着腰,行动艰难,杏真不安地问:“怎么样冬川,你哪儿不舒服?”

冬川:“好像哪儿都不对劲。腰倒是没那么痛了,可腿却痛了起来。真是怪了事了!”

杏真:“你是太累了。这一阵照顾女儿、忙过年忙工作的。往后你多歇息,家里事我忙就好。”

杏真嘴上说着,心里却不踏实。家里有两只母鸡,是下蛋卖钱用的,她舍不得杀。她打开钱箱数了数,拿出了一张钞票,到市场上去买了只鸡回来。杏真不太敢杀鸡宰鹅的,不过这回她还是咬咬牙自己操刀。晚上,一家人就围一起喝鸡汤。杏真孝敬了父亲一碗,给丈夫一碗。弟弟正在长身体,也得加强营养,轮到自己,就没有多少了。

“你喝。”冬川心疼妻子,把自己的碗挪了过去。

十五过后,冬川便回去工作。一天又一天,他的四肢无力丝毫不见好,还慢慢在加重!

“这回咱上诊所去看医生吧!”杏真催他。

镇上的联合诊所分中医门诊和西医门诊,他们想了想,还是先看了中医。蔡老中医很有经验,镇上有名。他望闻问切后,说跟上回腰伤有关,又冬川肾虚,导致骨虚,坚持吃中药能好。

吃了几天中药,冬川的情况有所好转,气色好了一些,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两口子本来挺高兴,不料再过几天后,冬川的毛病再发,他感到自己站着都有些腿颤。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裤子越来越宽!脱下裤子一看,天哪,腰怎么变窄,腿怎么变细了?!

两口子匆匆回诊所看西医。诊所的西医把冬川转到镇联合医院。医院里的医生怀疑冬川犯了肌肉萎缩症,镇医院没有能力医治这种疾病,只能靠犯者和家人共同照料护理。两人不死心,又转回去看那位姓蔡的老中医。蔡大夫说:“是有这种说法。不过别给什么萎缩症吓着。咱们用中医好好调养。要有恒心,也不要怕花钱。”

碰上了这样的晴天霹雳,冬川快要承受不起。他这以后的日子,可能都会躺着过,真是那样,那就简直是生不如死!

杏真心里像压着几座大山。父亲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医生说他心脏不好,血压高,肾也不好,后来还说肝脾也弱!弟弟和诚从小跟她一起卖破烂,可眼下他快要考大学了,有前途要奔。女儿刚满三个月……本来还指望着能和冬川一起撑持这个家,现在倒好,家里又添了一个病人! 杏真仰头叹道:“我这命怎么这么苦?!五岁就没见妈妈的面,没妈的日子熬人,我也熬过来了。学上不了,我也认了!可现在这个家,上有老,下有小,现在中间的又塌了下去……这叫我怎么办?我要是死了可怎么办——我不能死啊!老天帮帮我,帮帮我!”这么喊着,心里似乎是好受了一点点。

杏真开始每天熬蔡大夫的药给冬川喝。那药似乎控制住了冬川的病情。他自己做了根拐杖,每天就拄着那拐杖去上班。晚上夜深人静了,小两口就说悄悄话。

“杏真,说真的,我的腿和手还是没有力气。我是想和时间赛跑,能做到哪天是哪天。至少能多帮家里攒钱。”

杏真叹了口气,没说话。那样子叫冬川看了揪心。“杏真,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快说出来!”

杏真能说什么呢,她清楚地感到这重担都在自己的肩头。不过,眼下冬川是病人,自己一定要多担待,不能让病人有负担。“冬川,医院和蔡大夫不是都说了,碰到这种病先得要乐观,不能紧张。我想,你去上班也有好处,多动动。蔡大夫的药也肯定有用的。我们一步一步来。”

冬川毕竟是年青男人,性欲摆在那里。可那东西它就是不作美,三天两头举不起来。看着冬川的沮丧和难堪样,杏真只有安慰丈夫:“冬川,我们现在做这个不合适。你需要养身子,再说,我们一两年内怕是也不好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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